1976 年 9 月 20 日，アリス (Alice) 發行第九張單曲 遠くで汽笛を聞きながら (Tōku de Kiteki o Kikinagara)。它在 Oricon 公信榜最高來到第 51 名。
2026 年 8 月底查看 Alice 的 Spotify 曲庫時，同一錄音已累積 945 萬次串流播放，略高於樂團冠軍單曲 チャンピオン (Champion) 的 931 萬次。
Spotify 無法改寫五十年的日本音樂史。它面對的是當代聽眾，曲庫並不完整，數字也持續變動。然而這個對照仍提出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一張連 Top 50 都沒進的單曲，怎麼成了 1970 年代後期日本最重要團體之一播放次數最高的錄音？
並沒有戲劇性的「重新發現」。Alice 只是從未讓這首歌消失。
這個故事裡的 Alice
對許多日本以外的聽眾來說，「Alice」不是特指某一位藝人，就是同時對應太多名字。這裡的 Alice 是一支日本三人組：Shinji Tanimura 與 Takao Horiuchi 負責主唱和吉他，Tōru Yazawa 擔任鼓與打擊樂器。
他們在日本音樂中的位置，是在舞台上一場一場掙來的。樂團的官方歷史記載，他們在 1974 年演出了 303 場，當時不斷巡演帶來的作用仍大於唱片銷量。1978 年，他們成為第一組在 Nippon Budokan 連演三天的日本藝人。此時 Alice 已接近商業上成功的「new music」潮流核心；這股潮流由 folk 場景成長而來，卻觸及了更廣泛的 pop 聽眾。
Fuyu no Inazuma、Johnny no Komoriuta、Shūshifu、Champion 等歌曲讓他們成為排行榜常客。但他們在日本的規模不能直接等同於國際知名度：Alice 從未在海外獲得後來一些日本 rock 與 pop 藝人那樣熟悉的地位。
Tōku de Kiteki o Kikinagara 出現在樂團商業巔峰之前。它最早於 1976 年 7 月收錄在 ALICE V，兩個月後才作為單曲發行。Tanimura 作詞，Horiuchi 作曲並擔任主唱。第 51 名並沒有讓 Alice 一躍成為頂尖團體。真正賦予這首歌分量的，是之後發生的事。
汽笛沒有提供逃離的出口
歌名的意思是「一邊聽著遠方的火車汽笛」。對不懂日文歌詞的聽眾來說，理解這個「距離」是進入歌曲的關鍵。
敘事中的男人被拋下了。他仍待在一座依他自己看來從未帶給他任何好事的城鎮。遠方某處傳來火車聲，但他沒有上車。最後一段也沒有一趟旅程在等著他。
他在尋找一種不讓痛苦變成怨恨的活法。與其一生憎恨離去的女人，他寧願面對自己的空虛。到了最後，他只要求自己做到兩件很簡單的事：說真話，不背叛別人。
歌曲從未宣稱這樣的決定能修復什麼。Horiuchi 沙啞的唱腔先承載著疲憊，之後才抵達決心。副歌向外打開，但男人仍留在歌曲一開始找到他的地方。汽笛足以暗示另一種生活確實存在；然而聽見它，並不代表能抵達那裡。
這也讓這張唱片擁有不同於 Champion 的力量。後者把失敗放在明亮燈光下、觀眾面前，發生在一名拳擊手職涯的末端。Tōku de Kiteki o Kikinagara 描寫的，則是沒有人鼓掌、事情也沒有解決之後的那些時刻。題材或許更小，卻一點也不罕見。
Alice 一直帶在身邊的歌
這張單曲不必重新進榜，也能改變自己的位置。Alice 把它從一個生涯階段帶到了下一個階段。
它出現在 1977 年的現場專輯 Endless Road，也留在 1978 年 Budokan 演唱會的曲目中。由那些演出製作的 Eikō e no Dasshutsu: Budokan Live 連續七週拿下冠軍，並在 Japan Record Awards 獲得 Best Album。Alice 之後又在 1979 年的重要現場錄音，以及 1981 年告別活動相關演唱會中演唱這首歌。這條軌跡至今仍可從 Polystar 的樂團現場專輯資料庫看見。
所以，它能留下來並不是偶然。Alice 一直把這張銷量不突出的 1976 年單曲，放在那些已被聽眾推成熱門歌的作品旁邊。每一次演出，都讓它的價值與當年的榜單名次再分離一些。
根據長年聽眾 Toshiyuki Kitatsuji 在 CBC 的文章中所述，Tanimura 後來會在演唱會上把這首歌介紹成 Alice 的「永遠的主題曲」。這個說法很合理。樂團早在最大場館與冠軍唱片出現之前，就靠著疲憊不堪的巡演歲月建立起自己的觀眾。一首關於在一個沒有給予多少東西的地方仍守住尊嚴的歌，可以不重述歷史，卻替那段歷史發聲。
2016 年，Universal Music Japan 將這首歌的名稱用在精選輯 *Alice the Best: Tōku de Kiteki o Kikinagara* 上。發行四十年後，昔日第 51 名的單曲已成為適合代表樂團故事的標題。
這並不自動意味著它是整個日本流行音樂的標準曲。更精確地說，它是「Alice 的標準曲」：透過反覆演唱、演唱會，以及聽眾投射其上的人生而確立。它如今在 Spotify 上領先，只是這個過程最新留下的痕跡，而不是原因。
五十年後，火車依然從遠方傳來聲音。這首歌走過的距離，遠比那個聽著汽笛的男人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