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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

TORAUMA:「音樂是活下去的力量」

寫下〈pink elephant〉九年後,TORAUMA回望孤獨、青森、沖繩、〈Tsubaki〉,以及那些有時需要多年才能遇見聽眾的歌曲。

TORAUMA:「音樂是活下去的力量」

凌晨四點,太陽還沒升起,TORAUMA已經在青森的一間廚房裡,為大約四十個人準備餐點。

他當時在照護機構擔任廚師。做菜的同時,也在寫歌詞。

那是2017年。〈pink elephant〉也誕生於那段時期。

這首歌在2026年8月19日以全新版本推出,帶人回到TORAUMA從東京地區回到青森、試著重新建立某種日常生活的時候。原版是在青森的M.S.W錄製,當時他和工程師都還在摸索自己的方式。2026年版則在沖繩的DGH錄製,尤其重視讓他的文字能被聽得更清楚。

這九年,幾乎已經包含了整個故事。

TORAUMA出生於青森縣十和田,後來曾在東京地區生活,又回到北方,最後在MAVEL與HANG邀請下開車前往沖繩。他在2020年數位發行的《椿》(Tsubaki)其實早在數年前就曾上傳SoundCloud,到了2023年因TikTok上的傳播而獲得更廣大的聽眾,並登上Billboard Japan Heatseekers Songs榜單第一名。

然而,當我們與他交談時,TORAUMA並沒有把這份遲來的成功形容成某種證明或雪恥。

他談到天亮前的廚房。談到至今仍會讓自己感到尷尬的舊歌詞。談到青森、東京與沖繩各自教會了他不同的饒舌觀念。談到明明身邊有人,滑著社群媒體時卻感到異常孤獨。也談到,如果能對九年前寫下〈pink elephant〉、已經筋疲力盡的自己說話,他會說些什麼。

「我在日出前的廚房裡想著歌詞」

J-POP streaming:〈pink elephant〉寫於2017年,那是你從東京回到青森後的一段艱難時期。現在回頭看,對當時的自己,你記得最清楚的是什麼?

TORAUMA: 我當時在照護機構當廚師。我非常清楚地記得,凌晨四點去上班,一個人準備大約四十人份的餐點。

我會在太陽升起前待在廚房工作,同時想著歌詞。

九年之後,為什麼你覺得現在正是重新回到〈pink elephant〉的時機?原版裡有沒有什麼是你如今想用不同方式處理的?

我的個人演出概念,是回望過去並搭起通往未來的橋,所以我決定重新製作幾首以前從未發行的舊歌。

〈pink elephant〉最初是在青森的M.S.W錄音室完成的。當時工程師也才剛開始工作,所以我們兩個真的是一起摸索著整個過程。

這次的版本是在沖繩DGH錄製的。這一次,我希望歌詞能比原來的錄音更容易被理解。

當你重新看年輕時的自己寫下的歌詞,它們仍然完全像是自己的話嗎?還是有時會覺得像是別人寫的?

年輕時的我所想的事情,和現在的我不同,但我相信那些過去的想法都和今天的自己連在一起。

即使有些flow會讓我覺得尷尬,或有些文字顯得不成熟,我還是覺得那就是我自己的話。

有時候,年輕時的自己能量太強,甚至會讓現在的我稍微振作起來。

你曾用一個畫面來描述〈pink elephant〉:照片裡的你被人群包圍、面帶笑容,但現實中卻是一個人坐著。從2017年至今,你感受孤獨的方式改變了嗎?

完全180度改變了。

現在我生活在一個能很容易遇到同世代音樂人的環境,所以和當時完全不同。我現在很少因為孤獨而受苦。

但如果我再次一個人,我想我大概又會開始渴望自己沒有的東西。

而且即使身邊有很多人,只要我在看社群媒體,我還是會覺得孤單。

青森、東京與沖繩

你的旅程從青森到東京地區,再回到青森,最後來到沖繩。你居住的地方,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你寫作的方式,以及你對自己身為藝術家的理解?

我認為住在哪裡是饒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東京是一座巨大的城市,我以前一直覺得,要理解街頭文化,不可能有比那裡更好的環境。

但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街頭文化,只是色彩不同。

青森教會我安靜,也教會我一種貼近土地的感覺。

在沖繩,我正在學習如何放鬆,也學著把自己的靈魂翻到外面來。

〈Tsubaki〉在創作多年後才接觸到更大的聽眾。看到一首舊歌被那麼多人當成新作品發現,是什麼感覺?

我很高興年輕時自己的想法能被接受。

我經常在為某件事掙扎時做歌,所以如果當時的那些衝突能成為聽眾新的力量來源,對一個rapper來說,沒有比這更值得的事了。

〈Tsubaki〉的經驗有改變你對音樂與時間的看法嗎?你覺得一首歌有時候可以等上多年,才遇到屬於它的聽眾嗎?

我對時間的想法其實沒有太大改變。

我一直想做不依賴潮流、能夠保持不變的音樂。

即使經歷了〈Tsubaki〉所發生的一切,我也從沒有覺得「終於有人認可我了」,或覺得自己多年來一直忍耐,就是在等這一刻。

我只是很感謝。

我相信,只要音樂裡裝著我的一部分靈魂,最後就會遇見它應該遇見的聽眾。

「Hip-hop是我活著的理由」

日本hip-hop正在接觸到更多海外聽眾,雖然日本以外仍有許多人對這個場景並不熟悉。對一個從海外第一次發現你音樂的人,你希望他理解你,以及你的音樂來自哪裡的哪些部分?

我是個很負面的人,我會把自己的煩惱和內在衝突變成歌曲。

也許我做的東西和hip-hop最原本的形式不一樣,但hip-hop是我活著的理由。

我認為音樂就是活下去的力量。

從日本送上愛。

Still Walking包含青森與沖繩的演出,這兩個地方在你的人生中都很重要。在這些城市演出,對你來說有不同的意義嗎?

青森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沖繩是我現在生活的地方,所以在這兩個地方演出時,我同時會感到安心和不安。

當然,我希望能帶來很棒的演出,但比起任何事,我更想傳達感謝與快樂。

如果身邊的人能來看我的個人演出,我會非常開心;如果這些演出也能和新的聽眾建立連結,那就更好了。

如果你能和2017年寫下〈pink elephant〉的TORAUMA聊上幾分鐘,而且知道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你會對他說什麼?

辛苦了!

你一定要去沖繩。

還有,你真的很不會管錢,所以等你遇到未來的經紀人,馬上全部交給他處理!

之後還會有一段時間,你每週五天在一個半夜開門、想什麼時候關就什麼時候關的地方工作。到目前為止,那是我人生最辛苦的一段日子,所以做好心理準備。

但你也會在那裡做出很多音樂,所以千萬不要忘記感謝身邊的人。

你還會參與CHOUJI的專輯。

繼續走下去!

繼續走下去

這個答案或許比任何整齊的職業生涯摘要,都更能說明TORAUMA是怎樣的人。

他沒有對年輕時的自己發表什麼宏大的演說。他只是叫他去沖繩,別再自己管錢,撐過一份殘酷的工作,繼續做音樂,也別忘了那些一路幫助自己的人。

〈pink elephant〉之所以改變,是因為演唱它的人也改變了。塑造這首歌的孤獨,如今已不再是他的日常。青森現在和沖繩並列在他的人生裡。多年前做出的歌,可能有一天突然遇見數百萬名聽眾。那個在日出前寫歌詞、精疲力盡的廚師,最終也能站在自己個人演出的中心。

那些舊日的文字仍然屬於他。

這件事很重要。

〈pink elephant〉現在已可在串流平台收聽,而TORAUMA的作品目錄也提供了許多繼續聽下去的方向。先從《椿》(Tsubaki)開始,再沿著Sternbergia、Blue frost、Violet Traveler,以及他持續從沖繩創作出的音樂一路前進。

然後,再回到〈pink elephant〉。

九年後,它終於有時間回答自己了。

Genres

Hip-h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