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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 J-POP?它不只是日本流行音乐

摇滚、嘻哈、金属、偶像、演歌:为什么如此不同的音乐都被纳入 J-POP?J-POP streaming 又为何不用 J-music?

什么是 J-POP?它不只是日本流行音乐

J-POP streaming 当然会谈流行音乐,也会谈摇滚、嘻哈、金属、爵士、偶像、Vocaloid、演歌,以及那些在“J-POP”这个词出现很多年前就已经发行的唱片。那么,为什么叫 J-POP streaming?为什么不用看起来更宽泛、更简单的“J-music”?

因为在这里,J-POP 并不是狭义上作为一种音乐类型的“日本流行音乐”。它指的是在日本创作,或扎根于日本音乐场景、产业和历史之中的大众音乐生态。这并不是一个普遍定义。在日本国内,摇滚、嘻哈和演歌也经常被当作与 J-POP 不同的领域。它是一种编辑选择,也意味着相应的责任。

但这并不是随意的选择。自 1980 年代末出现以来,J-POP 从来都不是某一种声音的固定名称。最初,它只是筛选少量唱片的一种方式。后来它逐渐代表一个时代的音乐,尤其在日本之外,又成为通往更大音乐世界的入口。它的含义之所以扩大,是因为它试图划分的历史从不肯乖乖待在一个盒子里。

最初,J-POP 是一道筛选器,而不是一片大陆

关于 J-POP 起源,记录最完整的说法之一把我们带回 1988 年,当时 J-WAVE 在东京开播。电台几乎只播放日本以外的音乐。这让唱片公司的宣传人员面对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什么样的日本国内作品才可能适合这样的节目编排?

J-WAVE 表示这个词源自 电台与日本唱片公司之间的讨论。标准不是作品是否属于一个既有类型,而是兼容性:日本唱片的编曲不能太像传统的 歌謡曲(かようきょく, kayōkyoku),同时又能与海外作品相邻播放而不破坏电台整体的流动感。学术研究 也把 J-POP 描述为在广播与产业对话中形成的分类。

最初的悖论很重要。J-POP 并不是用来描述所有日本大众音乐,而是为了在其中划出一条线。这个标签暗示年轻、都市、现代,以及面向外部世界的感觉。在成为听众能够识别的身份之前,它首先是一种节目编排语言。

这段历史让 J-POP 与 punk、hip-hop、house 等名称有所不同。后者先从音乐实践、社群和具体场所中发展出来,再被产业充分包装;J-POP 在一定程度上走的是反方向:媒体和产业先创造一个分类空间,随后越来越多不同的音乐进入其中。

这个词远比音乐本身来得晚

1988 年是这个词的诞生,而不是日本大众音乐的诞生。

日本早已有数十年的录音歌曲,以及一路变化的词汇:流行歌(りゅうこうか, ryūkōka)、kayōkyoku、演歌、Group Sounds、folk、ニューミュージック(new music)、idol kayō、rock、technopop 等。这些名字并不构成一条整齐的时间线,不是一个结束的瞬间另一个才开始。它们彼此重叠、改变含义、变得更加专门,有时在与其最相关的年代过去很久之后仍然继续使用。

尤其 kayōkyoku 无法被简化成“旧 J-POP”。在最广义上,它涵盖了日本现代大众歌曲相当大的一部分。这个词也让人想到一种制作文化:作词家、作曲家、编曲家与演唱者各有清晰分工。创作歌手和乐队早在 1988 年以前就已经挑战这套模式,但其旋律、工作方法与造星方式并没有因为一个新名称崛起而消失。

唱片也没有在一夜之间改变本质。今天回头被称作 city pop、idol pop 或早期 J-POP 的许多作品,本来就是在 kayōkyoku 或 new music 的更大世界中制作的。新的分类从新的现在出发,重新整理了过去。

1990 年代,筛选器变成了大陆

这个名称很快离开 J-WAVE 的边界。1990 年代,日本 CD 市场的繁荣、卡拉 OK 的普及,再加上电视剧、广告、音乐节目、杂志和唱片店,同一首歌可以从四面八方进入日常生活。J-POP 因而成为当代日本音乐最常见的名称之一。

使用越普遍,边界也越模糊。2007 年的一篇学术概述 指出,J-POP 可以指几乎所有由日本艺人创作的大众音乐,但排除演歌;在更宽泛的用法里,甚至也能包括演歌。狭义上,它则指年轻听众偏好的当代音乐。摇滚与说唱在某些语境中是独立文化,在另一些语境中又可能被吸收进 J-POP。

这种弹性不是等待修正的缺陷,而是这个词历史的一部分。2016 年的一项社会学研究 显示,到 1990 年代中期,仅凭音乐形式已经无法把 J-POP 与其他分类分开。这个词也开始作为“当下主流”的名称,与后来被称为 kayōkyoku 或演歌的“旧主流”相对。

因此,J-POP 描绘的不只是声音,也是一种市场和一个时代。正因如此,同一张排行榜上可以并列那些在专业分类里不会被视为同一类型的歌曲。

日本大众音乐以层次堆叠生长

所以,说 J-POP 取代了 kayōkyoku,既对也不对。对,是因为它大体接替 kayōkyoku 成为当代大众音乐的核心称呼;不对,是因为旧世界并没有被抹掉。它失去了中心位置,转向不同的听众与流通方式,却仍然继续滋养之后的音乐。

更合适的图像是沉积。新的一层落下,却不会完全移除下面的东西。有些旧形式变薄,有些成为小众、文化遗产曲目、卡拉 OK 经典或复兴场景;另一些则与新形式混合得如此深入,以至于听起来不再“旧”。一个类型可以不再代表当下,却仍然活着。

这并不是日本独有的过程,但在日本尤其清楚,因为旧名称、旧听众与旧流通仍然活跃。到 2026 年,Music Awards Japan 仍分别设有 J-POP、rock、hip-hop/rap、R&B、alternative、idol 文化、演歌与 kayōkyoku、anime、Vocaloid、instrumental、dance/electronic 等类别。演歌与 kayōkyoku 并不只被当作回忆:相关奖项依据近期发行和当前数据,包括 CD、下载、流媒体和 USEN 排行。

延续性并不妨碍混合。最近,一位从事演歌和 kayōkyoku 的制作人对 Recording Industry Association of Japan 表示,它们与 J-POP 之间的“墙”可能会变薄。分层的历史正好让我们看到这一点:分类仍然有用,但彼此之间的交流从未停止。

日本音乐景观既不是每个年代都原封不动保存的博物馆,也不是把过去运往遗忘的传送带。它是不均匀的。有些类型在中心,有些在边缘;有些以新名字回来;并不是所有类型都以同样的力量延续。但新的东西,往往由它自己并没有发明的材料构成。

有 J-POP 的声音,但没有唯一的 J-POP 声音

这段历史也解释了为什么 J-POP 很难靠耳朵定义。Yellow Magic Orchestra、X JAPAN、UA、Perfume、BABYMETAL、YOASOBI、Awich、Creepy Nuts 并没有共同的速度、乐器配置、演唱方式或制作风格。有些无疑是 pop,另一些更适合被称为 rock、metal、hip-hop 或 electronic music。可当 J-POP 被用作国际性的总称时,它们都可能出现在同样四个字母之下。

这并不意味着日本大众音乐没有可识别的特征。不同世代的词曲作者和制作人不断传承技法,同时吸收 jazz、rock、soul、funk、disco、reggae、punk、R&B、hip-hop、metal 等各种潮流。日语也提供了特殊的节奏与旋律可能。卡拉 OK、电视、anime、电子游戏、广告、俱乐部和线上平台,都影响歌曲如何被写作、传播和记忆。

也可以研究反复出现的手法。比如常被称为 王道進行(おうどうしんこう, ōdō shinkō)的 F–G–Em–Am 和弦进行家族,音乐理论家 Maxwell Ramage 曾做过分析。但倾向不是边界。没有任何手法出现在所有 J-POP 中,也没有任何手法只属于日本。

精确的名称仍然重要。日本 hip-hop 有自己的历史、争论与社群。visual kei 与其被理解成一种固定声音,不如视为横跨多种音乐风格的场景。anime song 首先由它与视听作品的关系来定义。Vocaloid 在成为类型名称之前,首先是一项技术与一种创作文化。把演歌纳入 J-POP streaming 的范围,并不会让演歌歌手变成 pop 歌手。

J-POP 可以连接房间,但不应该拆掉房门。

为什么不叫 J-music?

“J-music”乍看之下更中性、更包容,尤其在日本以外,是把不同类型放在一起的实用说法。但这种表面上的简单并没有解决定义问题,只是把问题移到了别处。

如果按字面理解,“日本音乐”可以包括传统音乐、古典音乐、当代作曲,以及任何持日本护照者创作的音乐。这并不完全是 J-POP streaming 的范围;它聚焦的是现代和当代大众文化,以及其背后的历史。J-music 主要告诉我们音乐“应该来自哪里”,却几乎不说明它如何被制作、传播、分类或接受。

连“来源”本身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在东京组建的跨国团体唱英文歌,算日本音乐吗?在日本建立职业生涯的外国艺人呢?为日本唱片公司在洛杉矶录制的纯音乐作品呢?一张海外作品如果在日本成为本地大热,又怎么算?护照、语言和录音地点都无法解决所有情况。属于某个生态,来自一整张关系网:场景、市场、职业生涯、合作对象、媒体、听众与历史。

J-POP 把这些模糊都带在身上,同时也保存了背后的记忆。这个词告诉我们从 kayōkyoku 到 1990 年代新中心的变化、日本音乐产业如何把自己放在海外音乐旁边,以及国际听众后来如何在同一面旗帜下发现截然不同的场景。J-music 像一张归档标签;J-POP 本身已经是历史对象。

这正是 J-POP streaming 想覆盖的范围:一个有记忆的当代媒体。这个名字让我们可以追踪本周的新作,同时不切断通往那些让它们成为可能的年代、技艺与场景的线。

K-POP 镜中的 J-POP

这个选择也会让人想到如今全球都能立刻理解的 K-POP。这不是为了制造日本与韩国之间的对立,也不是假装两国音乐产业走过相同道路。J-POP 早于 K-POP 标签的全球崛起,而且是在不同的媒体、经济和文化条件下发展起来的。

但在国际听众眼中,平行关系确实存在。这些前缀可以让国家级音乐生态变得可见,却不保证其中只有一种共同声音。Music Awards Japan 如今也分别设有 J-POP 与 K-POP 类别。使用 J-POP,也让这份媒体所覆盖的领域,在 K-POP 已经成为熟悉地标的国际环境里一眼就能理解。镜子可以帮助人定位,却不该让两段不同历史看起来彼此对称。

J-POP streaming 所说的 J-POP

在 J-POP streaming 中,J-POP 是横跨类型和场景的日本大众音乐生态的编辑名称。它包括 pop、rock、idol、R&B、hip-hop、jazz、electronic、metal、punk、visual kei、Shibuya-kei、city pop、kayōkyoku、演歌、实验与独立场景,也包括与电影、电视、anime 和电子游戏相连的音乐。它把现在与仍在其中活动的历史连接起来。

这个范围仍然只是编辑上的约定,不是要强加给艺人的真理。只要某个类型、运动或社群提供更准确的名称,那个名称就应该优先。J-POP 的作用,是连接而不抹平,比较而不把不同历史说成等同,并在不把整个国家变成一张播放列表的前提下鼓励发现。

为什么保留一个不完美的词,而不是选择 J-music?因为人们认识它,因为它承载历史,也因为它的不稳定本身揭示了它所汇集音乐的一项重要特质。J-POP 一开始是一条很窄的边界,后来宽到足以容纳一片从未停止移动那条边界的音乐景观所累积的层次。

标签可以帮我们找到入口。之后,就要去听那些从边界溢出去的东西。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起源与定义

  • Hiromichi Mito, 「現代の若者とJ-POP」 (“Young People Today and J-POP”), Japanese Journal of Music Education Practice, vol. 5, no. 1, 2007, pp. 116–125。介绍该词边界的变化以及与青年文化的关系。

当代分类版图

  • Music Awards Japan, 2026 类别列表。显示 J-POP、rock、hip-hop/rap、idol 文化、演歌/kayōkyoku、Vocaloid 等分类并行使用的一手资料。
  • Recording Industry Association of Japan, Takeo Ito 访谈。从产业角度谈演歌/kayōkyoku 延续的身份及其与 J-POP 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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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